隴上紅〡臘子口篇
來源:賞書房 作者: 時間:2018-7-10 閱讀:
隴 上 紅
——踏尋紅軍長征的甘肅印跡之臘子口篇
文〡呂志強

臘子口:飛將軍自重霄入
萬里長征,紅軍跨越的高山險隘、突破的天塹難關,不勝枚舉。
臘子口,是又一座具有標志性意義的險要關隘;臘子口戰役,則是又一場具有里程碑意義的生死決戰。
空山新雨后,初夏午風涼。
當臘子口戰役的槍炮聲、吶喊聲消歇了81年后,我慕名來到這方聞名遐邇的舊日戰場。
站在當年戰場的核心地帶老虎嘴前,我終于真切地體會到,為什么史書與世人皆稱臘子口為“天險”。
顧名思義,天險者,天設之險阻也。其實,這一路從甘南迭部走來,經行處盡是重山疊嶂、深溝急流,讓人感覺處處都可謂難關、天險。然而,臘子口才絕對是這關中之關、險中之險。

臘子口戰役紀念碑
臘子口,位于迭山深處臘子溝中段,兩側高山壁立,林木茂密,云霧繚繞。最險要處,就是被當地人稱作老虎嘴的礙口。這道懸崖絕壁間的口子,只有30米寬,崖高峽窄,山大溝深,而且還有一條水急浪猛的臘子河穿峽而過,憑空又給這道險關增添了一道天險。
對防守者來講,這真是一道再好不過的天然關卡;而對進攻方來說,這實在是一個難以逾越的天大障礙。
當地有民謠稱:“人過臘子口,像過老虎口!彪y怪,當年防守臘子口的國民黨兵在兩軍激烈交火之際,還敢氣焰囂張地向紅軍示威叫板:“你們就是打到明年,也休想從魯師長的防區過去!”
這個國民黨兵口中的魯師長,就是時任國民黨新編第十四師師長的魯大昌。
魯大昌,甘肅臨夏黃泥灣鄉魯家村人,自幼喪母,早年輟學,以擺地攤、當貨郎、干腳夫為生,清光緒末年入循化參將羅開福部當兵,開始其軍旅生涯,向以作戰勇猛、慣打白刃戰肉搏戰著稱。民國十九年(1930年)起,魯大昌先后占據岷縣、臨潭、漳縣、隴西、洮沙、臨洮、渭源、武都、西固(今舟曲)、文縣、武山、西和、禮縣、甘谷14縣,成為稱霸一方的“土皇帝”。民國二十年(1931年),國民黨軍政部給了魯大昌部新編第十四師番號。魯師長之稱謂,即源于此。

當年國民黨守軍修筑的碉堡
1935年9月,國民黨甘肅綏靖公署主任朱紹良電示魯大昌,命他“速調集兵力進駐臘子口附近構筑工事固守”,截擊紅軍北進。
接到命令,魯大昌即部署兩個整營的兵力,在臘子口層層構筑工事,囤積糧食彈藥,重重設防阻擋紅軍。在最險要的老虎嘴橋頭堡,魯大昌布置了一個連的兵力,四挺重機槍排列碉堡內,拉開架勢要與紅軍決一死戰。
在臘子口山后,魯大昌還縱深配置了4個團,并命令駐岷縣的部隊隨時增援。安排部署停當,洋洋得意的魯大昌便在岷縣城里花天酒地,只等前方捷報。
更為嚴重的是,中央紅軍所面對的敵軍,還不只是魯大昌的一個師——左側有卓尼楊土司的上萬騎兵,右側有一直尾隨的胡宗南主力,后側還有從四川遠遠跟來的劉文輝川軍。
如果不能快速突破臘子口,紅軍將陷入被敵四面合圍的絕境。
此時此刻,中央紅軍的命運,甚至中國革命的命運,皆系于臘子口戰役的勝敗。
承擔攻占臘子口任務的,是紅軍的王牌主力——林彪、聶榮臻的紅一軍團,具體負責攻堅的,是紅一軍團第二師第四團。這個團,是紅軍名副其實的王牌里的王牌、先鋒中的先鋒、尖刀上的刀尖,突破烏江天險,飛奪瀘定鐵橋,都是這支鐵軍的杰作。過草地,紅四團依然走在最前面開路,用雙腳為全軍踩出了一條通道。團長王開湘、政委楊成武,被毛澤東分別稱贊為“斧頭將軍”和“白袍小將”。
拿下臘子口,毛澤東限定的時間是三天。
一夫當關、萬夫莫開的天險臘子口,成為砥礪紅四團這柄尖刀的又一塊磨刀石。

雕塑《激戰臘子口》
1935年9月16日,戰斗打響。
四團一營開始向臘子口發起強攻?墒牵瑤状喂,都被敵人猛烈的火力壓了回來,不但毫無進展,而且部隊傷亡很大。
這樣強攻下去,是不是真要“打到明年”?
對于臘子口戰役的重要性,對于拿下臘子口的意義,毛澤東最清楚。戰斗打到這個份上,連向來穩重如山的毛澤東似乎也急了,不斷來電詢問攻擊情況。
紅一軍團軍團長林彪、政委聶榮臻,二師師長陳光、政委肖華,四團團長王開湘、政委楊成武,都坐不住了,一股腦兒全到了一線。
林彪、聶榮臻、陳光、肖華都到了四團指揮所,輪流用望遠鏡向臘子口方向觀察。
王開湘、楊成武到了最前沿的一營,與官兵一起想辦法。
研究來研究去,最好的辦法,還是派部隊攀上懸崖絕壁,迂回到敵人側后。
可是,這樣高這么陡的懸崖絕壁,怎能攀得上去?
共產黨人最信任群眾,最相信群眾的智慧和力量。于是,四團召開士兵大會,發動群眾想辦法出主意。正在大家熱烈討論之際,一個從貴州入伍的苗族小戰士站起身來,自告奮勇地說:“我能爬上去!”
王開湘、楊成武喜出望外,但還是有些不放心,就帶著這個小戰士來到懸崖下一個敵人看不到的死角,讓他先演練一遍。見這個小戰士果然猿猴般攀上絕壁、又猿猴般下了山崖,大家這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于是,四團調整了攻擊部署:團長王開湘帶領一連、二連和偵察組、信號組,攀登絕壁迂回,第一個先攀上懸崖的,自然是那個苗族小戰士;政委楊成武率領二營繼續正面強攻,六連擔任主攻連。

勝利的號角
入夜,戰斗再次打響,槍聲、手榴彈爆炸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正面強攻的六連打得很勇猛,也很艱難。老虎嘴這道口子太窄了,敵人用機槍、手榴彈完全封鎖了通道,很快戰場上就鋪了一層手榴彈破片和沒有拉弦的手榴彈。
六連不顧傷亡,反復向守敵猛攻。仗打到后半夜,六連又組織了敢死隊,向橋頭堡之敵發動偷襲。不料,一個戰士在抓著橫木過橋時掉進了河溝。敵人被驚動了,開始向橋下猛烈射擊。見敵人的火力被吸引到橋下,六連指導員胡炳云乘機帶著一個排撲了上去,短兵相接,殺聲震天,一場肉搏戰打得你死我活。
就在這個節骨眼兒上,臘子口山后升起了信號彈——迂回成功了!
總攻開始!正面強攻部隊如猛虎撲食,繼續兇猛地撲向守敵;迂回攻擊部隊似神兵天降,打得敵人暈頭轉向。
面對紅軍狂風暴雨般的強大攻勢,敵人潰敗了,像兔子一樣向岷縣方向逃竄。
紅軍突破天險臘子口,只用了不到一晝夜的時間。
又一道天險,被紅軍踩到了腳下。
那個率先攀上懸崖絕壁的苗族小戰士,卻連姓名也沒留下,大家只知道,他有個外號叫“云貴川”。

臘子河上小橋橫
歲月荏苒,硝煙遠去。如今的臘子口,早已是甘南迭部一個著名的旅游風景區。巍峨的群山,茂密的森林,奔涌的河流,碧藍的天空,潔凈的云朵,一切都是那樣令人神清氣爽、心曠神怡。
松濤陣陣,恍若昔日戰場的悠遠回聲,蕩漾回旋,響徹山谷。在老虎嘴下、臘子河邊,我徘徊復徘徊,感慨又感慨,久久仰望著那高聳入云的懸崖峭壁,思緒如潮水般翻卷奔騰。不經意間,竟又想起了那個叫“云貴川”的苗族小戰士,那一句“我能爬上去”的鏗鏘話語,仿佛就在我的耳畔回響。
英雄無名,但英雄無悔。我相信,這連綿起伏的青山,早已記下了如“云貴川”一樣有名或無名的英雄們,他們的精神與業績,必將與世長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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